一輪明月洗塵心

記憶中的月亮總是跟兒時的這首童謠連在一起的“月光光,秀才郎,騎白馬,過蓮塘……”我們騎著“白馬”,繞著蓮塘,在開滿韭菜花的童年駐足停留;我們感受著月亮的呼吸,從無憂無慮的童年到百味雜陳的中年。
(示意圖源:互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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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月亮有暖的色調,甜的滋味。孩童時候的我們並沒有多少可以娛樂的活動,月朗的夜晚,邀一些小朋友,在鄉村的曠野追逐嬉鬧唱歌謠便是快樂的遊戲。而大人們呢?則是抬出一張竹床,坐在竹床上,慢悠悠地搖著蒲扇,和左右的人們說說莊稼牛羊,談談家長裡短。有時也會給安靜下來的孩子講講故事,那月宮裏漂亮孤寂的嫦娥和日日搗藥的玉兔就是在這樣的夜裏知道的。夜在孩子們清脆的笑聲和大人們漸起的呵欠聲中漸深,小孩子們各自把月亮帶到自己的窗前,然後安然入睡。

少年的月亮開始淺嘗了鄉愁的滋味。

16歲那年,離開了家,獨自一人到他鄉求學。“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第一次聽到這句歌詞的時候,是出門求學的第一個國慶假期。一個人站在空空如也的宿舍樓陽台上,仰望星空,彎月如鉤,第一次覺得月亮是憂傷的。望著這朦朧的月色,聽著這句歌詞,淚突然淌了下來。也許成長總需要付出一些代價,那一次遠離家鄉,留守在校園的時刻是我學著成長的第一步,第一次走出家的羽翼,第一次感受孤獨和寂寞,第一次向成長遞交請願書。

那句歌詞,那泓彎月還有那段學著長大的心路歷程定格成我年少的記憶。

年輕時候覺得月亮就像一首情歌。

看月亮起先高掛在天空,復娉婷而至蕩在窗外的樹梢尖上,潔白如霜,搖搖欲墜,然後,它竟穿行到了我的木格子窗,似乎要把自己嵌進窗櫺裏來。我的思念猶如月下的種子,在這樣夢一般的意境中瘋長。“玉戶簾中捲不去,擣衣砧上拂還來”,多少欲說還休的思念就是如此的縈繞心頭,揮之不去。這時,就彷彿聽到月亮在唱歌,它在唱“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它在唱“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而今已人到中年,不再輕易言愁。因為誰不在負重前行呢?於是,便在詠月詩中曲折地釋放一下自己的內心。

讀李白的“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讀蘇軾的“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讀杜甫的“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讀溫庭筠的“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也讀劉禹錫的“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牆來”;或讀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時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月亮在天上,也在我的心裏。它照亮我的歲月,豐富我的人生。上弦、下弦、圓滿;陰晴圓缺的輪回中,銘記著多少的悲歡離合、快樂滄桑和從容坦蕩。

感謝那片月光光,感謝自己在繁瑣的人生中依然不忘給自己留一點詩意的光芒。仰望蒼穹,月亮讓我們的內心始終保留著一方純淨,一份詩意和一種追尋。無論生命有多少起伏,無論生活有幾多波瀾,望一望天上的那一輪明月,你終可以洗去浮躁,回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