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院籬笆繞詩詞

“籬落疏疏一徑深,樹頭花落未成陰。”暮春,繁花落盡,新的樹葉還沒有青蔥茂密,一條小路伸向遠方,籬笆稀疏。楊萬里筆下 的籬笆為什麼是稀疏的呢?那是 因為牽牛花、扁豆、黃瓜、葫蘆等剛剛出苗,藤蔓還沒有纏滿籬笆的緣故。
小院籬笆。(示意圖源:互聯網)
小院籬笆。(示意圖源:互聯網)
“綠蔓如藤不用栽,淡青花繞竹籬開。披衣向曉還堪愛,忽見蜻蜓帶露來。”陳宗遠的《牽牛花》,牽著我的思緒回到了童年籬笆院,大清早起來,淡青色和淡粉色的牽牛花開滿了籬笆,在晨光中點點露珠晶瑩,綠色的藤蔓纏滿了竹籬笆,小小的蜻蜓和五顏六色的蝴蝶迫不及待地循著馨香而來,翅膀上露珠燦燦,和盛開的牽牛花一樣可愛。
趕上起的早了,還能在籬笆上或者花葉上看到脫完殼還沒有飛走的黑蟬。自古以來,竹籬笆和蟬都是文人墨客筆下的品格高潔 之物,詩人虞世南的“垂緌飲清露,流響出疏桐,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便是著名的詠蟬三絕之一。

童年的竹籬笆邊種著許多的黃瓜,紮了三角形的竹架供其攀爬,但總有那麼三兩棵不安分的瓜秧,倔強地順著竹籬笆纏繞向上,和那些美麗的牽牛花一起擠擠挨挨地熱鬧著,用金黃的花朵驅趕籬笆的寂寞,用碧綠的果實豐滿籬笆的   思想。古代大詩人陸游有詩曰:“園丁傍架摘黃瓜,村女沿籬採碧花。”我卻是一手摘黃瓜,一手 掐牽牛花,常常是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為愛葫蘆手自栽,弱條柔蔓漸縈回。素花飄後初成實,碧蔭濃時可數枚。”此詩雖為作者戲作,但也不失為美。小時候,家裏的米瓢、面瓢和水瓢都是葫蘆做的,葫蘆也是自己家種的,三五棵葫蘆藤纏繞在籬笆上,縱橫交錯,大葫蘆小葫蘆掛滿籬笆,風來一陣,青葫蘆黃葫蘆隨風搖盪一種猜不透的感覺,我總想快點把它們摘下來,用鋸子解開悶在心裏的小謎團。

每年盛夏,絲瓜和扁豆都是萎靡不振的樣子,無精打采的藤條雖然看起來慢吞吞的,可也攀爬的很高。秋風還沒有起,絲瓜秧便突然間清醒起來,“數日雨晴秋草長,絲瓜沿上瓦牆生。”一朵朵黃花爭相恐後地盛開,一根根絲瓜變魔術般的一下子就長到了半米多長,威風凜凜地懸掛在籬笆上,如同呼風喚雨的將軍那樣志得意滿。

籬笆上的扁豆花開得最晚,也最紛繁。“一庭春雨瓢兒菜,秋風滿架扁豆花。”扁豆花開時,我總覺得籬笆上落滿了純白色和紫紅色的蝴蝶,秋風陣陣翩然欲飛中,馥鬱的香味鋪滿了小小的村莊。待到秋風漸緊,袖珍彎月般的扁豆一對對結在枝頭,長勢旺盛的能夠高出籬笆大半米,綠色的如薄片玉石,澄澈乾淨。紅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微光,溫潤而晶瑩,恍如裹了青豆的琥珀耀眼奪目。

“古巷少人行,新月彎彎瘦。藤蘿滿牆頭,兒童摘扁豆。”兒時的我,最喜歡跟在母親身後摘扁豆,在蟬聲漸稀鳥雀歡鳴的秋光裏,燦爛的夕陽給籬笆和扁豆裹上一層燦燦的霞光,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煙火味的詩意裏摘取著大自然所給予的馨香碩果,歡快的笑聲和扁豆一起掉進菜筐裏,重疊著實實在在的幸福和快樂。及至我長大後讀了這首佚名詩,想像著月光下扁豆的模樣,竟有些遺憾自己沒有在如水的月光下摘一回扁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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