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故事--盟誓

他們並肩坐在咖啡   店裡。
“對面以前也是一家咖啡店喔。”他告訴她。
“對面?哪一間?麥當勞?”
“不,是麥當勞旁邊的旅行社。”
“那間旅行社在那裏很久了喔,”她說:“你說的咖啡店是多久以前的事?”
“50多年前了。有這樣一個故事……”
(示意圖源:互聯網)
(示意圖源:互聯網)

他說起那個故事:一對年輕愛侶常常在那裏喝咖啡談心,後來她被家裡送到外國唸書,他說他會等她回來。

“他們最後一次在咖啡店見面,是……嗯,今天幾號?27?好,就當是27號吧,於是他跟她約定:你離去後,每個月的27號我都會來這裡,同一時間,坐在同一個位子,想你,直到你回來。”

“是27號嗎?不是30或者31?”

“什麼意思?”他不解:“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只是隨便說個日子。”

“30號的話,”她一本正經:“2月份他就可以不用來了,31號更好,一年有5個月他都不用呆在咖啡店想她了。”

“什麼跟什麼啦,”他也忍不住笑: “這是個浪漫故事,你不要殺風景好不好?--總之他們就分開了,幾十年前,連電話都不普遍,長途電話更是奢侈,分隔兩地的他們倆只能靠寫信聯繫。”

“寫信啊,不錯,那是很浪漫,可惜現在都沒人用紙筆寫信了。”她說:“後來呢?”

“後來過了一年多,她趁放假的時候回來,要給他個驚喜,所以事先不告訴他,等到……幾號?對,27號,她等到那天才突然出現在咖啡店……”

“可是……咖啡店已經關了?”

“才不是呢,咖啡店還在,她坐在他們分手那天的同一個位子,等了4個小時,他始終沒露面。”

“嗯。”她一點都不驚訝,彷彿早已知道會是這樣:“殺風景的不是我吧。後    來呢?”

“沒有後來了,她縮短了假期,回國外唸書,再也沒有跟他聯絡。”

“所以這個故事的道德訓示是什麼?千萬不要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語?”

“你為什麼肯定是他不對呢?你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沒有出現嗎?”

“他能有什麼好的藉口?--啊呀,難道他被車撞倒,死了?”

“不是啦,那天他病了,感冒、發高燒,在床上躺了兩三天,他想:反正一個月不去也沒關係吧。可她偏偏就在那個月回來了。”

“太巧了,小說情節一樣,一定不是真的。”

“你不知道現實有時比小說情節更離奇嗎?”

她半天沒說話,然後忽然一拍桌子:“不對!”

他嚇了一跳,“什麼不對?”

“你說她回來沒見著他,然後就沒再和他聯絡,是吧?”

“是呀。”

“這就不對了。無論你從哪一方聽來的這個故事,都必定只是一面之詞,如果從男方這邊聽來的,就不可能知道她偷偷回來、要給他驚喜這一部分;如果從女方聽來的呢,就不會知道他當時生病躺在床上……”

“有道理。”他不住點頭:“你果然心思慎密、頭腦清晰。”

“當然,我的推理小說可不是白看的。”

“其實他知道她回來過,但那是一個月後的事了。”他說:“他每個月同一天都到咖啡店坐,又坐在同一個位子,店主當然注意到了,然後有一個月他沒出現,另一個女子卻坐在他的位子,下個月他又回來時,店主自然就會跟他提起,他正在納悶為什麼忽然沒再收到她的來信,這時一切都明白了,但已經太遲,她已經決定和他斷絕一切聯繫……”

“這也未免太……。”她搖搖頭:“他沒有機會跟她解釋?”

“她沒給他機會。他寄了好多信給她,都沒有回音,一個人要是存心避開你,你能怎麼辦?那時又沒有現在這麼多社交網,以致後來她唸完書回來,他們都沒有再見面。”

她長嘆一聲。“故事的男主角……是你的什麼人?”

“是我舅公,剛剛上個月去世了,肝癌。”

“是他要你找到她,把真相說出來?”

“他沒有這個意思。都過了這麼多年,他已無所謂了。”

她沉默了半天,才說:“還是不對。我們來案件重組一下:他病好後,來到咖啡店,店主告訴他你上個月沒來的時候,有個女的就坐在你的位子……,可是他怎麼知道她是故意不通知他、要給他個驚喜呢?”

“這個……想當然的吧,還能有別的解釋嗎?”

“如果……”她緩緩說:“如果她是要跟他分手呢?”
推理小說的讀者果然頭腦特別靈活,他驚訝得說不出 話來。

“可能她在外國唸書時有了新的男朋友,所以趁假期回來跟他說清楚,本來她心裡還有點內疚的,但在咖啡店等了幾個小時都不見他出現,她想:原來你也沒把我當回事,原來每個月來這裡想我只是隨口說的,這樣一想,她就心安理得了,就算後來看過他的信、聽過他的解釋,也不能改變既定的事實:她早就變心了。”

這回輪到他沉默不語,好一會才說:“可惜……真相是什麼,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了。”

到底是他辜負了她,還是她背叛了他?半個世紀前的感情懸案,到頭來還是因為證據不足,無法偵破。她沒說話,靜靜看著馬路對面那家旅行社,彷彿看到50多年前的咖啡店,看到坐在那裏的一對情侶,交換著山盟海誓。

他們以為可以天長地久的山盟海誓,結果只維持了一年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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