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逝(之二)兩個世界

他們是一對相愛的情人。但因環境懸殊,總覺得雖然愛上了,卻有一道鴻溝無法跨越。
他的世界--
一無所有。
(示意圖源:互聯網)
(示意圖源:互聯網)

10兄弟姊妹中他是長子,自幼年起,所有責任都落在他肩頭。父親是會計師,一份薪金難以支撐整個家庭開支,母親只好做一些口簡單的早餐如糯米飯之類,放在單車後座沿街叫賣,賺取微薄的利潤貼補家用,當時家中4個孩子已出生,他身為長兄,就負起照顧弟妹的責任,都已到了入學年齡,卻沒機會上學。

家中可謂家徒四壁,連玩具也缺乏,有時弟妹在家被關得悶氣,就打開門往外面通街跑去玩,常常就因為這樣被別的小孩子欺負,他和二弟為了保護三弟和四妹,常常和別的小孩打架,當遇到年紀比較大的對手就被打得頭破血流,這是家常便飯的事了。

到了10歲那年,終於可以上學了。第一天上學,感覺非常興奮,下決心要好好學習,將來可以賺很多很多錢。為什麼有機會上學就可以將來賺到錢?他也不明白,也許是直覺吧?

因為是超齡入學,所以程度跟不上同班同學,感到非常吃力,但他毫不灰心,咬著牙苦撐下去。讀了4年,父親覺得當時流行英語,畢業後會很容易找工作,於是便把他轉往英專學校。

當時他連26個字母都不認識,面對書本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他有癱瘓的感覺。

4年來辛辛苦苦混熟了的華文,就這樣付諸流水,又要重新打起精神來與英文打交道了。

英專學校的學費異常昂貴,裡頭的學生非富則貴,幾乎人人都有汽車接送,校服也燙得畢挺,而他,連一個起碼的書包也沒有,每天抱著一大疊書簿上學,筆盒也沒有,手中就握著唯一一枝的鉛筆進課室。他要很小心看管這枝筆,如果丟了,未必有能力再購買。至於校服,只有一套。還是外婆給買的,外婆也不富裕,在街邊擺賣香煙而已。

每年暑假,同學們都有父母帶去旅行,他卻只能留在家中看管弟妹。有一次,他向母親提議放假時讓他去賣糯米飯,讓母親有機會休息。但母親不答應,當時他不明白,後來長大了才聽到母親解釋,原來是為了怕他碰見同學受歧視。他聽後感到一陣心酸,母親,為他犧牲太多了!

就因為要供他讀英文,以致後來9個弟妹都沒有入學機會。父親把全部的“本錢”都投資在他一人身上了。從小到大,他最常聽的一句話就是“以後全家吃粥吃飯就指望你的了!”因此,這句話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壓力,緊貼著他。

可惜,父母的希望終究落空。當他完成學業時,一個大浪翻過來,英文無用武之地了。 幾經艱難,父親到處託人,才在一間工廠找到一份工給他。一個堂堂英專畢業的高材生,如今只能屈就在工廠裡當一名修理機器的  工人。

所以,他下決心要出外謀出路,要將家人帶往幸福無憂的天堂,因為自己而連累弟妹失去入學機會,他一直覺得遺憾和抱歉,他要拼搏出一條路,把以前所欠的全部還給他們。

以前的生活真是說不出的苦,常常有一餐沒一餐,就算有飯吃只能用醬油撈飯,連青菜也買不起。挨到14歲那年,二弟12歲,母親便讓二弟出去當童工,跟著便是四妹。可是環境並不因此有什麼改變,家庭收入增加了,但人口也“增長”了,以後6個弟妹陸續出生,他們的生活更艱辛了。

他恨他的父親。如果沒能力撫養,何必令孩子一個又一個地來到世上?

所以這就是他拚命也要出國的理由,他覺得自己有挽救家庭命運的責任,他不能讓家人一直窮下去。童年的陰影令他不敢在經濟不穩時步入婚姻,他不想重蹈覆轍上一代走過的路。

5年了!他們相戀5年,他堅持要成功出外才辦婚事。

她的世界--

萬千寵愛。

出身富裕家庭,一路走來未曾挨過苦,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吃的用的全是外國貨,她只懂得好吃與不好吃的分別,從不懂還有“沒有得吃”這回事。

她從小就被培養了閱讀的興趣,所以家中到處都是書架,很濃的書香環境。

不過,一場意外,她也變得幾乎一貧如洗,認識他的時候她也在工廠打工,已不是千金小姐。可是,她依然穿著高貴,談吐文雅,在一群工人中顯得特殊,所以他留意了她。後來他們就走在一起。

她有一個很漂亮,打扮入時的母親,當年法殖時代,走在街上足以令法國軍人吹口哨,家境亦相當雄厚,是本市數一數二的首富,與她父親結婚後不久便離了婚。原因是不堪婆婆的欺壓。

對他提及此事,他的看法是,大小姐下嫁窮小子,結局理當如此。她不同意這說法,告訴他是祖母的橫蠻破壞了父母的婚姻,但他堅持貧富懸殊才是正確理由。她問他,那你為什麼又和  我在一起?你的環境也比   我差。

他半真半假地回答,所以--等我賺到全世界才回來娶妳,因為妳連飯都不懂怎樣去煮,我怎樣服侍妳?

他常常表示羨慕她的家境,她告訴他,錢不是人生的全部的,有很多東西不是錢可以買到。在富有的環境長大,她深深體會到“庭院深深深幾許”的苦悶與寂寞,她寧願過他的生活,貧窮,但有母親的關懷,物質雖然缺乏,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

她表示想有一個家,一個用愛建立的溫馨的家,不要太多錢,夠用就好。他想也不想就否決了,家是用金錢建立的,沒有金錢作基礎,始終要散,妳小說看多了,整天做夢。她沒爭辯下去,轉身拿起一盒錄音帶放音樂來聽,如泣如訴的歌聲傾瀉出來: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過去,總是最登對,台下你望台上我做你想做的戲,前事故人忘憂的你可曾記得起,歡喜傷悲老病生死說不上傳奇,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不是我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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