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中觀荷

這秋雨,有些狂放不羈。站在陽台,看著狂暴的雨箭無情地傾瀉而下,如眾鼓齊擂,剎那間萬馬奔騰,風吹得更大了,雨箭更密了,濺起無數濛濛水花,無情地射擊著生長在樓下荷池裏的田田荷葉、荷蓮,看著籠罩,在無情的殺伐聲中那可憐的荷花,我心急如焚,卻萬般無奈。

秋雨中觀荷

可是,荷蓮卻依然青葉如蓋,亭亭玉立,她們毫無顧忌地一腳踩污泥,一掌擎藍天,秀著她們瘦長的腰身,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激紅著臉大聲唱著“我是盛開的一朵蓮,一生風清雲淡,不糾也不纏,迎風舒展,淺笑嫣然,出污泥而不染”,呤著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矢志不渝的情懷。忽然,色膽包天的狂風放肆地左右開弓,欲要掀起荷花姑娘們那亭亭玉立的短裙。眼看她們瘦弱的腰身似乎已支援不住狂風的襲擊,由旋轉而左搖右晃,卻還不勝嬌羞地恰到好處地彈身而起,又恢復了原有的挺拔和矜持。

也許是狂放不羈、貪婪的夏雨、狂風被荷蓮那頑強、堅貞不屈的性格打敗了,風總算停了,雨也小了。我欣喜地奔向樓下,伸手扶起了被風吹倒的莖杆荷葉。你看在雨中,荷,專注而矜持,仰著高貴的臉龐,顯得格外英姿勃發,矯健中另有一種嬌媚。雨落在她們的臉上,開始水珠沿著中心滴溜溜地轉,漸漸凝聚成一個水晶球,越向葉子的邊沿擴展,水晶球也越旋越大,瘦弱的枝杆似乎已支援不住水球的重負,由旋轉而左搖右晃,驚險萬分。我瞪大雙眼,心跳加速,擔心它猝然倒下。沒想到,荷身一側,嘩啦一聲,整個葉面上的水球傾瀉而下,緊接著荷枝彈身而起,又恢復了原有的挺拔和矜持,我噓了一口冷氣。

此刻,雖沒有“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壯觀美景,我卻慶倖能如李漁閒情偶寄一方池荷,看她們冒出一點嫩尖、如浮錢般長在水面、日上日妍呈妸那娜之姿,散發著清香的青葉大者如鼓,小的如掌,然後養精蓄銳,將精華彙集為那一朵朵傲然盛開的荷花,只幾天功夫將此生中最美麗的一面呈現給懂得欣賞讚美她們的人。

站在荷塘,秋風習習,風中夾著陣陣荷香,引來彩蝶嬉戲其間,令人賞心悅目,也吹散了“秋老虎”帶來的熱氣和煩躁。這湛藍的天、潔白的雲、濃綠的蓮、粉白的花,溢滿了雙眼,真的是既養眼,又養心、養神啊,仿若置身於江南水鄉,一種不可名狀的愜意感彌漫全身。

一歲一枯榮,世事皆有輪回。從眾荷田田亭亭,到映日荷花別樣紅,到 荷盡已無擎雨蓋,再到留得殘荷聽雨聲,也是幾月光景。休歎漫喈榮辱,繁華盡失。

今年荷花已殘,她不得不又安靜地退到葉殘花凋的自然運轉,待來年再續“潔身自好、出污泥而不染……”◆

羅鳳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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