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裡的冬至

“冬至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在我的老家,冬至日時一定要吃一頓熱乎乎的餃子。
(示意圖:互聯網)
(示意圖:互聯網)
“冬至回家吃餃子哈。”冬至大如年,離冬至還有半個月父親就打來電話。餃皮是父親擀的,肉餡是父親剁的,父親包的餃子吃起來總是特別有嚼頭,從小我就喜歡吃父親包的餃子。

小的時候家裡生活入不敷出,平時填飽肚子都困難,我們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打個牙祭,改善一下伙食。冬至的餃子,就成為過完中秋我們數著指頭企盼的一頓盛宴。無論生活多麼拮据,父親的冬至餃子一定是餡大皮薄,餡足味美。

記憶裡,冬至那天早晨父親早早就從村頭買來了豬肉,並且一定是肥厚的肋條肉。印象中,父親像得勝歸來的將軍,拎著碩大的一塊豬肉推開家門,恰好清晨的一縷陽光透過門板的罅隙投射在父親滿是驕傲和自豪的臉上。這一幕,一直鐫刻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父親將洗淨的豬肉“啪”的一聲甩在砧板上,摸出灶台角的磨刀石,使勁把菜刀磨得鋥亮。“呲”地一聲,父親嫺熟地去掉豬肉皮,把肉切成幾大塊,然後“邦邦邦”地剁起肉餡來,均勻、響亮的聲音伴著父親低低的哼唱透過灶屋的窗櫺飄得老遠。

剁好的肉餡鏟入盆中,父親再切碎幾顆白菜的嫩葉和菜心,撒入胡椒粉、豆油攪拌一番,攪拌中父親還會不時地挑起一團肉餡用鼻子鑒別一下味道。

將揉好靜置的面搓成粗條,母親切斷擀成餃皮,父親雙手翻飛開始包餃子了。父親是左撇子,他用右手托住餃皮,左手持竹筷夾起一團餡料放到餃皮中間,左手再把餃皮對捏起來,飛快地包出一個個漂亮的餃子,整整齊齊擺放在高粱篦上。

剁肉餡的“邦邦”聲,筷子磕碰鋁盆壁的“噹啷噹啷”聲,水燒開沸騰的“咕嘟咕嘟”聲,餃子下鍋“撲通撲通”聲,搗蒜的“咚咚”聲……從這些聲音中,我們知道肉餡剁好了,餃子包好了,水燒開了,下餃子了,蒜搗好了。

從父親買肉回來走進家門開始,我們就在堂屋屏住呼吸假裝寫作業,豎著耳朵傾聽灶屋裡的任何聲響。我們在時刻準備著,像決戰衝鋒的戰士一樣沖進灶屋,端起熱氣騰騰的餃子碗饕餮一番。

“來吃餃子嘍!”在漫長、焦急地等待中,母親終於喊了一嗓子。餃子轟轟烈烈地由生澀煮向成熟,再被笊籬撈起,挨挨擠擠落入藍條紋大瓷碗中。熱氣騰騰的水餃上桌,餡形緊致,活色生香,鮮香撲鼻。

剛出鍋的水餃很燙,我們每人搶過一碗,抱著碗邊“呼哧呼哧”地吹著氣,邊狼吞虎嚥地囫圇吞著,在我們眼裡這碗餃子就是生命的全部。

“慢點慢點,餃子又跑不了。”母親看著我們急慌慌地把餃子掖進嘴裡,連聲說道,在母親的一再嘮叨下,我們放慢了速度。

我們像吃山珍海味一樣吃完餃子,故意打一個大大的飽嗝,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回味無窮地摸著滾圓的肚皮,心滿意足的笑容隨即在臉上蕩漾開去。

那些年吃冬至餃,成為童年和少年最快樂的時光,溫暖了我們清苦的歲月。那一年年碗裡的冬至,一次次歡快地走進我的夢中,成為人生永不謝幕的經典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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