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續與博愛

—— 記華人老街坊李麗真捐贈百年手抄醫書

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我們好一段時間沒有出外拜訪之前已來電表示要給“西堤華人文化陳列室”成立計劃捐贈物品的老街坊,也因為這樣令大家對我們牽腸掛肚了。寓居第十一郡第八坊的李麗真婆婆是“華人文物與故事”系列文章的忠實讀者,她好幾次致電催促我們趕緊到其府上接受贈品。熱情好客的她,讓我們深受感動。

李麗真婆婆向筆者介紹她的人生經歷。

李麗真婆婆向筆者介紹她的人生經歷。

政府針對防控新冠肺炎疫情蔓延而出台的社交隔離令解除後,我們馬上到訪李麗真婆婆。甫進她家,李婆婆一見如故的高興說:“麒麟,你終於來了,我在報紙上認識你10多年了,但你不認識我的。”說罷她笑了起來。性格開朗、老當益壯的李婆婆就這樣輕鬆地與我們打開今天的話題。

李婆婆把事先準備好的贈品翻開給我們看,歷史回到了一個多世紀前。她的父親李平鎮於1912年在廣東省潮安縣第三區歸湖鎮坑仔村出生,22歲那年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前提下與比他大一歲的同鄉女子翁娥結為夫妻。結婚不久,為求生計,李平鎮跟隨著幾位鄉里下南洋的腳步來到堤岸,並在同鄉的舖裡當網板印刷工。三年後生活穩定了,他的妻子也從老家到越南來與他一起生活,夫妻倆在潮州鄉親聚居的第八郡豐富街後段租了一個小房子居住。
 
1940年,他們的第一個心血結晶--李麗真出生了,兩年後次子出生。在兒子兩歲的時候,額頭上長了一粒膿瘡,某晚一位跟他們家庭很要好的街坊出於好意,替他們兒子把膿液給擠出來,可能因為感染細菌,瘡口徹夜流血不止。在那個百廢待興的年代裡,只能等到第二天早上醫院開門時才能把孩子送進醫院,可是一切已經太遲了。由於失血過多,傷口感染,回天乏術,孩子走了。

李母因為喪子之痛,為免觸景傷情,他們一家決定退還房子,到豐富街中段另租他房。可是遷離老房子的次日,日本侵略者在第八郡狂轟濫炸,他們之前租住的房子被炸個正著,屋內死傷數人。此時李母認為這是天意,是兒子用生命拯救了他們全家,內心的痛楚也隨之慢慢得以撫平。後來,他們的幼女出生,一家四口在租住的小房子裡過日子。
提及當年的環境,李婆婆說他們家庭很困難,父親在外打工,母親則在家裡接些女紅來加工幫補家計,專為準新人繡龍鳳枕頭套;而她14歲那年則靠半工讀在建德學校讀了4年書就輟學了。
 
不過天生喜歡看書的她,憑著自修而提高知識水平,這也為她日後成為華文教員奠定了基石。1961年至1978年期間,她先後在第六郡後江街越菁學校和第十一郡“織籮邨”的崇華學校(後來更名為聖德學校,如今是歐姬學校)任教。這兩所學校均屬民辦小學,主要服務當地的勞動子弟,但崇華學校當年在許平校長的帶領下最高峰時有逾1400名學生;而越菁學校學生主要是潮州子弟佔多數,那時是由曾勤任校長。李婆婆說以前的民辦學校教師薪資雖沒公立多,但她每月的工資足夠養活自己和父母。

李婆婆的父親來越後一直沒機會回到老家看看,老人家於1987年去世了。拿起一本早已泛黃的書法抄寫古書,她說:她的父親有6兄弟姐妹,老人家排第二。她的伯父對中醫很有研究,平時喜歡研究或收集一些藥方,然後以工整的書法一一抄寫到冊子裡。每次他開的藥方如果鄉親服後痊癒的話,他便在冊子內的該條藥方上角蓋上一個小章做記號。當年她父親來越南時,為了讓弟弟在外一旦發生各種毛病時可以自醫,她的伯父把那本名為《治療各病經驗》的冊子送給她父親。可是她父親來越後因生活忙碌,甚少研究該冊子裡面的藥方。
延續與博愛 ảnh 1 李婆婆捐贈的部分物品。右下為《治療各病經驗冊子》
 
後來李父把這本跟隨著自己漂洋過海的“醫療秘笈”交給了她,愛書如命的她憑著之前看過很多藥書所累積的知識,她發現老祖宗對奇難雜症的治療方式既簡單,又實用,主要是以草藥為主,還有些調理身體的獨門單方,更有獨沽一味就能搞定的病症。李婆婆還說,裡面有兩條藥方她使用過,效果快速,其中有一個場合類似她弟弟當年生的膿瘡,她按照藥方買了空心菜、崩大碗和紅花蟛蜞草攪碎加入片糖外敷,即可把膿液吸取,瞬間消腫,靈驗無比。

筆者翻開了《治療各病經驗冊子》,裡面分成好幾章,有婦科的,內外科等,字體一筆一劃工整漂亮如印,全書133頁,其中有好幾頁因歲月侵蝕與蟲蛀,早已損爛。然而,書中有些詞句,尤其是許多植物的名稱對筆者來說一竅不通。細問之下才知道這些藥方是以潮汕方言表達的,難怪我這個老廣看不懂了。李婆婆告知,這是一本很有價值的奇難雜症治療指南,不過現在很多本地潮汕人也看不懂裡面所寫的植物名稱,如果有熟悉潮汕話的專業人士將之翻譯成普通話,相信必定能造福街坊。
 
老人家語重心長的繼續說:“這本冊子可以說是我的家傳之寶,是先父當年從‘唐山’帶過來,而且是我伯父親筆抄寫,有將近一百年的歷史。此前我已複印多本留存和送給朋友,今天我終於找到了懂得珍惜它的人了,我把正本贈送給‘西堤華人文化陳列室’保管,希望你們一方面可以好好利用它來幫人,另方面展示給後人知道先賢的情懷。”說到這裡,李婆婆眼裡泛著淚光,令在場者為之動容。老人家還把1965年11月20日越菁學校高小第二屆畢業同學與老師合影,以及1969年11月聖德(崇華)學校高小第十二屆畢業同學與老師合影的照片贈送給我們,還有昔日一起在豐富街中段房子居住的租客給他父親贈送的一張老木桌一起捐獻出來。

當日,李麗真婆婆把跟隨著自己大半生的物品捐贈給陳列室視為樂事,她的淚水、她的笑聲、她的話語、她的行動無不蘊含著“延續與博愛”的精神。這份精神,猶如故鄉的雨水滋潤了我們,也滋潤了我們的子孫後代……◆
 
為豐富陳列室的內容,希望各界華人同胞積極捐贈物品支持“西堤華人文化陳列室”成立計劃,讓更多的華人懷舊物品得以保留和傳承。讀者如有相關物品饋贈,請撥電0938638043 張先生代為接受。

麒 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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