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宗室淡街
对当地越华同胞来说，旧街市不仅仅是指宗室淡街的中段，它包括胡松茂-咸宜-宗室淡-黄叔抗-巴斯德-宗室帖的商圈。当然，宗室淡街中段是旧街市的中心，也就是“西贡的唐人街”。
昔日居住在这路段上的街坊绝大多数是华人，后来不少人移居国外或迁到堤岸居住。最近，笔者跟随着旧街市老街坊、华人网红张美玲的脚步畅游“唐人街”，一起寻找华人的故事。
由于地处市中心黄金地段，旧街市被视为“富人街市”，这里售卖的物品质量比较好，但价格也不菲。笔者大清早便从堤岸开车驶向旧街市，来到69号巷前看到在此摆卖广东粉面的珍姨正忙碌地准备各种佐料开档。我们坐下来等她准备就绪便来一碗什锦粉面（猪杂粉面）。珍姨从1990年接手叔父的粉面档一直经营到现在，档摊的一切物品用了几十年，尤其是那个用于存放粉面、猪骨头和猪杂的玻璃木柜予人时光倒流之感。珍姨的粉面档近年来获得许多网红打卡，所以现在的食客已经不限于当地街坊了。有趣的是，珍姨的工人啤姐是京族人，但因为自小在这里生活，而且曾在咸宜街广府人开的金城烧腊家工作10多年，所以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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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和有着八十多年历史的陈培灿开锁铺第二代传人陈鉴麟(左)交流。 |
上世纪50年代，这街上61号是姓冯的广府人开的美香饭店，以炖盅饭闻名西贡，张美玲便是该店的后人。他们的炖盅饭有别于堤岸以点菜配食的盅饭，而是将爆香的腊味或鸡肉放到炖熟的白饭上吃。该店至1968年歇业。 2000年，美香饭店的儿子差利在76号巷内寓所以其别名差利为店名重振旗鼓，但因年事已高，不能拓展业务，所以为免向偶，食客最好提前一天预定。至于67号的转记饭店从1945年开业至今已成为当地的老字号，受到广大食客欢迎。经历三代人，如今由姓李的阿翠姨管理。他们祖籍广东花县，祖辈从家乡经香港抵达西贡。转记同样以西贡炖盅饭招徕客人，后来增加粤式炖品和广府特色小炒。
旧街市的每一户人家都是一个故事，90号以前是潮州人开的郭源兴客栈。虽然叫客栈，但主要是租给唐山来的长期租客，甚至是“顶”给一些同乡。现在这客栈已经分成许多住户了，不过在其后人生活的房子客厅里还悬挂着一面古式的“源兴”黑底金字木雕招牌。 80号的陈培灿开锁铺有超过80年的历史，如今接手的第二代陈鉴麟大叔已经74岁。他说父亲年轻时从广东宝安（今为深圳）漂洋过海抵达西贡，一直住在旧街市并以开锁、配匙为生，把孩子抚养成人。陈大叔小学就读家对面的义安学校，初中读博爱，一晃眼已超越古稀之年，而自己坚守近一个世纪的家业后继无人，因为孩子们接受高等教育后都不愿传承“粗手粗脚”的老行业。
“西贡唐人街”上也有好几条小巷，其中107号的景文巷昔日住着清一色的华人。巷头门楣上有铁打的五个福字，寓意五福临门。景文巷以前是某房地产开发商的物业，主要是“顶”给唐山来的乡亲们住。笔者走进巷里探访，从屋面上所贴的钱红、挥春和供奉天官、土地神位的特色中，不难看出巷内还住着许多华人。此巷的建构格局跟堤岸的余乐里和大庆里十分相似，看来应该出自同一开发商。
旧街市里的商贩多为外地来租摊经营，只有小部分为当地街坊。潮州阿姨陈丽娥在1975年后开始经营大米，她说，那时候凭着靠近码头得天独厚的优势，北方的货船每次前来均购买大批大米回去，生意十分红火。现在交通发达，北中南部粮食不缺，以零售为主的她生意惨淡，主要做街坊生意。正当与娥姨拉家常时，住在“60间屋”（旧街市商圈内的一个老区，上下层与内外房子加起来是60间，所以街坊称此区为“60间屋”）的祖籍广东新安（今为深圳）江友婆婆过来买米。江婆婆今年85岁，身材瘦小、肤色红润、一头银丝的她看起来挺健壮的。她是土生土长的西贡人，大半个世纪以来与旧街市为伴，每天准时上街市买菜，哪天不过来感觉当天的事情好像还没办完似的。买下两公斤大米放到菜篮后，她健步地朝着回家的路走去，看着其穿着现代社会难得一见的大襟衫的背影，令我想起了辞世十多年的老祖母，老人家童年家境清寒，曾在西贡旧妹街市替人卖咸鱼赚钱。
西贡的华人虽然没有堤岸的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们从事的行业也十分多样化。家住胡松茂街25号的宋氏姐妹都是华语教师，她们的房子是法式老建筑，住了四代人。 1963年生的宋友娇不但是一位华文老师，而且还是家传的算命师，是8兄弟姐妹中唯一一位追随家业的第三代传人。她的祖父是位算命师，别号“识天机”，很早便带着她父亲宋清从唐山乘坐“大眼鸡”来西贡，宋清得到父亲的真传而成为第二代算命师。他们虽然是祖籍广东三水的广府人，但西堤的许多潮州人都是他们的常客。
历尽沧桑、东徙西迁的旧街市在都市化迅速发展的背景下即将结束使命，一个时代的印记也正式终止。今天，借着这座百年老街市快要完结之时过来感受闹市中的传统菜市气氛，与街坊们分享了旧街市的旧事，重拾旧时“西贡唐人街”的美好时光，的确是饶有意义的一天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