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相見

她喜歡在接近放學的時間來到這間冰室,坐在靠窗的位置,叫一杯冷飲,隔著玻璃窗看對面學校。放學鈴聲一響,學生們總以最快的速度奔出課室外排隊,整個隊伍並不安靜,七嘴八舌吱吱喳喳地說個不停。
(示意圖:互聯網)
(示意圖:互聯網)
她教過幾年義學,是在一個勞動區附近。那裡的孩子們全來自勞動家庭,自從有了義學,他們才有機會讀書。那些孩子來上課時,衣衫襤褸,手腳骯髒,她不但不嫌棄,且非常愛他們。幾個年頭相處下來,她和孩子們已有了深厚感情,當義學要結束時,她選了10名品學兼優的孩子,安插在附近一所學校繼續上課,當然,學費就由她一人擔起了。

她沒有留下聯絡地址給他們,只留了電話號碼,所以他們一直不知道老師的家在哪裡。可是,這10名孩子中,就有一個特別聰明的。他懂得用電話號碼向總台查詢地址,於是,那年的教師節,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傍晚,一個12歲的小男孩,騎著一輛自行車,帶著一份禮物來到她家門前。看著他被雨水淋得濕透全身,她既感動又心疼。

她把他接進屋內,拿一條乾毛巾替他抹乾頭髮,然後一起吃晚餐。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她忽然覺得心頭充滿溫暖,就像是一個母親看著兒子愉快地吃飯。

當時,她已有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但,一星期5天都要在晚上前往距離幾十公里以外的平陽省兼職,才有能力維持10名   孩子的學費。一直到他們中學  畢業,出社會工作,她的責任才完成。

功已成,便身退。一直到現在,她沒有和他們聯繫。她希望他們有一個光明的前途,脫離那個嫖賭飲蕩吹充滿罪惡的環境。

惟獨那個出類拔萃的小男孩,她特別栽培了他。他很有藝術和音樂的天份,所以她送他去學習繪畫,鋼琴,結他……等。

直到他出社會工作,他也常來探望她,把她視作母親般關懷,有什麼心事也向她傾訴。後來,他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便申請了去當輸出勞工。臨走時,他帶她去吃火鍋,吃完火鍋便來這間冰室吃雪糕。那晚剛好是農曆除夕,街上很熱鬧。

也是在這裡,她靜靜地傾聽他描述美麗的遠景,心中默默祝福他可以美夢成真。

新年過後,他便飛走了。

起初他都會每年回來探望她一次,每次都會帶她去高級的餐廳吃飯,似乎,他想報答她以前所給他的。每次見面,他們仍溝通得很愉快,並沒有所謂什麼的代溝。但漸漸地,他變了,她覺得他很追求金錢主義,什麼都是錢,似乎有了錢就什麼都行得通。他似乎賺到不少錢,但隱隱約約地,她覺得那些錢來路不明。而且,言談間,開始嫌棄她,覺得她追不上潮流,認為她很落後了。她想,既然話不投機,還是少見面,免傷和氣。自此以後,她沒再見他。

她感到很失望。往日悉心栽培出來的他,希望他走上正途,開拓一條成功的路走向美好和幸福。但如今卻事與願違。往日那個單純的他已不存在,因此,她偶爾有空便來這冰室,遙望對面天真的孩子在排隊放學,那些未染塵俗氣的臉孔,一如當年她疼愛的那個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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