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裡的初冬

冬悄悄地來了,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絲寒冷的氣息,樹葉愈發顯露出蕭索的姿態,本以為冬的肅殺之氣會很快到來,相反,冬日的暖陽,卻在初冬之時恩惠大地。
(示意圖:互聯網)
(示意圖:互聯網)
初冬時光,站在樓上,望向身後的村莊,一排排藍瓦紅瓦灰瓦,以一種安詳的姿態靜臥在冬日裡,橫七豎八的村路上,偶爾有一輛農用車,拉著滿車的草料,拐過村口。院內晾曬著從地裡收穫的金黃的玉米,有鴨子悠閒地在木柵欄下啄食穀粒,矮小敦厚的瓦缸在門口暖暖地曬著太陽。遠方,稻穀已經收割完畢,只露著淺淺的黃色的稻茬,柔軟規整地平鋪向遠方,再遠處,一排排方塊似的楊樹林,如同一把把修剪得非常整齊的掃帚,在冬日的田野裡靜默著。

這是村莊的初冬。我曾想,設若我不在村莊,那會缺失多少冬日的可愛啊?

村莊的初冬是喜悅的。所有田地上結出的種子,全部顆粒無剩地被農民們收藏起來,地上的一切,風與雨,陽光所恩賜的一切,都歸勤勞的農人所有。家家戶戶都是玉米成堆,稻穀成垛,炊煙裡裊娜著的是今年新磨的稻米的香。徐嬸更是把新磨的稻米,分裝成一小袋一小袋,拜託我們送給城裡的親戚。而我家的飯桌上,更多了一碗碗晶瑩剔透的新米飯。村莊裡的人,家家戶戶,都在炊煙裊裊中,品嚐著大地上的饋贈。婆婆把地上生長的所有根莖,都用小缸醃製起來,一盤盤鹹嫩可口的小鹹菜,成了冬日下飯必備的美食。

村莊的初冬是閒適的。街上,人們在柴門前迎著暖陽,眯著眼睛,彷彿在憧憬第一場冬雪的到來。村莊靜謐無聲,只有麻雀嘰嘰喳喳地從藍瓦上飛到門前的樹枝上,化作一個滾圓調皮的音符,嘟嘟嘟嘀嘀嘀地把冬雪一聲聲召喚,猶如吹奏著一首首清脆又嘹亮的曲子,又彷彿在開一場唱眾鳥音樂會。當人們走近,它們就集體撲棱著翅膀,如一場小型龍捲風,更像自由飄蕩的雲朵,落在另一棵老槐樹上,靜默的老槐樹被風輕搖,就會發出風鈴般妙曼的樂聲。

村莊的初冬是美好的。當我站在老家的屋簷下,聽麻雀嘰嘰喳喳的喧囂,看瓦藍的天空飄蕩著像鵝羽似的雲,心靈的世界就會變得無限大,彷彿也可以輕輕飄起一朵朵輕柔的白雲,在廣袤的大地上空盡情舒展。當一切收拾停當,萬物冬藏,我們就極其盼望一場冬雪的到來,盼望爐火燒得旺旺的,在爐上煮一壺熱茶,暗暗的窗戶紅紅的燭火,隨意翻幾卷書,或者邀友人在爐火下,酒醉微醺,品味著這閑慢的冬天。大雪簌簌落下時,聆聽萬竹雪粒敲窗,三兩聲犬吠,和雪壓松枝的聲響,品黃庭堅“無處不可寄一夢”的妙言,只覺得這是一種難得的閑趣。

初冬無疑是可愛的。初冬家鄉的小山村,呈現出一種原生態的美,宛如一幅幅意境悠遠的水墨畫,幾筆褐色的老楊樹在山坡上聽著風聲,一座座老房子沉澱著村莊的故事,門前的柿子樹墜著一顆顆碩果,厚重的柴垛在老院子裡酣睡,灰瓦白牆籬笆院內,黃暈的燈光映照著一條條回家的路,鳥雀在屋簷下的鳥巢裡,做著一個又一個沉實安穩的夢。
這是冬天的村莊,這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我像一個久別的遊子,一踏進村莊的土地,就彷彿擁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的靈魂,連呼吸都有著植物的氣息。村莊以獨有的安詳、寧靜、閒適,熨帖著一個又一個渴望歸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