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語

童年,相當寂寞,沒有玩伴,只有玩具。獨自把洋娃娃排列在地上,和一些玩具檯椅碗筷等,就開始遊戲。

(示意圖源:互聯網)

(示意圖源:互聯網)


她一人扮演所有的角色。既是爸爸媽媽,也是哥哥姐姐,有時又是老板又是顧客的,一個人,自言自語,自得其樂,可以玩上一整天。

偶爾有一兩個鄰近的小朋友過來和她玩,便像大人們所說的他鄉遇故知般興奮,遊戲結束後還送一兩件玩具給對方,希望他明天再來。

很寂寞的童年,寂寞得像生活在孤島的魯賓遜。

有時候會對著地上的一大堆玩具發呆。以前沒有玩具,日子卻過得很開心,每天,姐姐都會變著花樣陪她玩,哄她開心。媽媽很窮,買不起任何玩具,每天在她們還未起床時就要到菜市場擺攤,賺取微薄的利潤幫補家用,繼父也在菜市場裡他兄弟的攤位上顧攤,夫婦兩人胼手胝足也只維持了起碼的生活,沒有多餘的錢為孩子買玩具,或帶他們去遊樂場。她和姐姐在天亮後起床,帶著同母異父的弟弟一起去買早餐,也不過是一碗白粥,或一條番薯,有時可以吃上一個燒餅便很滿足了。

吃過早餐便在門口玩耍,姐姐有時用線香燒剩的香腳,折成簡單的人形(看上去像個穿短裙正在跳舞的女孩)給她和弟弟玩,有時他們玩跳繩子,有時玩擺攤做買賣,拾一些落葉揉碎了就當作炒麵,把幾顆小石子堆在一起就是煎糕,姐姐扮攤主,她和弟弟扮食客。

他們住的房子是搭建在河邊的高腳屋(也稱水棚屋),下大雨時總愛趴在地板上,在縫隙中看下面河中洶湧澎湃的河水在翻動,就像是看影畫戲中的濤濤江水般壯觀。(長大後每次聽"上海灘"一曲裡面的歌詞:浪奔,浪流……,都會想起這情景。)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看似單調,卻充滿樂趣。如果母親不守諾言(離婚時說好了,暫時由母親取得撫養權,直至她們兩姊妹到入學年齡便交還給父親,如果到時父親沒有再婚的話),不把她們兩姊妹交還給父親,後來的結局會怎樣?可能她們會一直過著很貧窮的生活,但起碼有母親的愛像一把傘地為她們遮風擋雨。但,人生偏偏沒有如果,只有鐵一般的事實。

事實是她們如期地回到父親身邊。房子像皇宮,出入有汽車,從頭到腳都是名牌,口袋裡有永遠花不完的零用錢,房中有堆積如山的玩具。可是,她變得更憂鬱,因為沒有玩伴。姐姐自從入學後便埋頭苦讀,不再陪在她身邊,父親在店舖忙生意,一星期才回來看她一次。不否認父親把她們姊妹倆當成掌上明珠般疼愛,每次回來都帶她們去西貢一些高級的專賣泊來品的商店,買她們喜歡的衣服,玩具,給她們很多的零用錢。

可是,父親並不知道,她並不需要這些。她想和父親生活在一起,就算父親是一名窮光蛋,但她可以享受從父親而來的愛,而不是現在這種用物質來作補償式的愛。

很多次,她想對父親說,讓我和您在一起好不好?我不要和祖母在一起。

可惜每一次話到口邊,就是沒勇氣說出口。

漸漸,她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也不吃不喝的,整天坐在地板上呆呆地望著地上的玩具,那是4個洋娃娃,兩個大的兩個小的,有檯子椅子,上面有碗有碟有刀叉。

祖母以為她患上精神病,催促父親帶她去看醫生。

診治結果是她有抑鬱症,原因是思念母親,以及不適應目前的新環境。4個洋娃娃代表家中4人,父親母親,她們兩姊妹,檯面的餐具代表溫暖的家庭。

父親為了生意,無法把她帶在身邊,惟有每天晚上都回來一次,陪著她等她入睡之後才離開。漸漸地,情況稍為好一點,她也慢慢接納新環境,不再自我封閉。

可是,她仍然很憂鬱,很少笑容。就像一個幽靈似的,在這個世界裡魂遊。她不愛交朋友,一有時間就鑽進書本世界。她常想,如果父母親沒有離婚,她就沒有痛苦的今天,她是他們的犧牲品,他們創造了她,又遺棄了她,後來覺得過意不去時,又用金錢補償了她。難道他們不知道,金錢買不到愛,買不到幸福?金錢,也填不滿一個孩子空虛的心靈。他們為什麼要結婚?又為什麼要離婚?難道,愛情真的沒有永恆?

上一代的謎,她無法解開,只希望,日後可以憑自己闖出一片天,早日結束讓靈魂和身心都飄蕩的日子◆

抒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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