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鍋粽子

過端午,粽子是我家餐桌上的主角。一年四季,也只有在過端午的時候,一家人才能聚在一起開開心心地吃一頓粽子。

等一鍋粽子

我家包粽子是在端午節的前一天,而且這項活兒,大都是母親一個人完成。母親做什麼事情都很淡定,包粽子也是。只見她靜靜地坐在小板凳上,挑一片洗淨的粽葉卷成漏斗形,接著便一邊插葉一邊添米加棗,等到漏斗裝滿後,兩個大拇指把粽葉尾尖一擰,然後扯一根馬蓮繞著粽身捆綁一圈,最後在收口處把馬蓮兩頭打個結,這樣一個有棱有角的粽子就成型了。

在我從小的認知裡,好吃的粽子不是包出來的,而是等出來的。包的慢,煮的慢,出鍋也慢,我們須耐著性子慢慢等,等著等著,粽子就在鍋裡散發出了香氣,等著等著,我們就吃到了端午裡最美味的粽子。

小時候,等一鍋粽子真讓人心急。就拿包粽子來說,最初,我就安靜地坐在母親的身邊,看粽葉在她手裡自由翻飛,看紅棗一顆一顆地跳進漏斗,看著看著,就不由地動起手來,結果不是撒了米,就是扯爛了葉。我心急火燎地想吃粽子,嫌母親包的慢,可是自己動手反而幫了倒忙。母親把粽子包好後,我又自告奮勇地去煮粽子,我想,只要把火燒得旺旺的,很快就可以吃上粽子了。看著鍋裡那一個個青翠的粽子,我咽咽口水,開始加大火力,猛拉風箱,不一會兒,鍋沿就冒出了大氣,粽子也“咕嘟咕嘟”地唱起了歡樂的歌。這時,母親跑過來說,煮粽子也是個慢活兒,水沸騰後你要放慢燒。接下來的時間,我就坐在灶火前慢慢燒,慢慢等,等著等著,一股香氣就溢滿了整個房屋。我揉揉那雙瞌睡眼,想著這下粽子總能吃了吧,可是母親又說,糯米是熟了,但是食材的味道還沒混合在一起,要想吃到好粽子,需用慢火連煮帶悶一個晚上的時間才行。

於是,我只好又耐著性子等。母親看我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便過來坐在我的身邊說,有些事情看似簡單,但做起來卻不易,就拿包粽子來說,它考驗的就是人的耐心。煮粽子也是一樣,要想粽子好吃,就一定要耐著性子等,只有經過時光的熬煮,才能吃出想要的味道。

小時候,我不是很理解母親的話,直到長大後,才發現母親說的竟是生活哲理,等一鍋粽子,其實是在磨練人心啊!生活處處皆學問,端午的粽子之所以好吃,是因為它經歷了一個晚上的燜煮,在這個緩慢的過程中,各種食材逐漸相融,彼此搭配,最終組成了可口的味道。而一個人的成長,不也是這樣嗎?只   有經歷了歲月的錘煉,才能打磨出不平凡的人生。

每年端午節,我家都會包粽子。當年毛手毛腳的我,在母親的指導下也學會了包粽子,用母親的話說,這不是一項任務,而是一種傳承。現在的我,經過歲月的沉澱,變得安然、冷靜、耐心,在等一鍋粽子的時候,與父母聊聊天,幫他們幹幹家務,不知不覺,粽子的   香甜就滿屋亂竄,一出鍋,便粘成了一團和氣,入口,更是纏纏綿綿地化不開。人生有味是清歡,正是這些傳統的節日,讓我們走出各自的家門,從不同的方向,親密無間地團聚在父母的身邊,也正是這些傳統美食,讓我們記住了生命落腳的地方,無論走多遠,家始終都是歸途◆

張淑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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