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樹,藤連藤(外一篇)

決心買下郊區的這棟私房,只因門口有一架葡萄藤。長長的葡萄藤撐起隔壁3家的門面,搭起了一條綠色回廊。

(示意圖源:互聯網)

(示意圖源:互聯網)

葡萄樹不是原戶主的,也自然不屬於我。但這凌空垂下的清涼與寧靜,正是我這個剛剛恢復單身的女人最需要的。

左鄰是賣兒童牛奶的老太太,右鄰是賣中老年服飾的老大爺。剛到那天,聽說我是單身失業,他們原本熱氣騰騰的臉立馬凍僵了,每一根皺紋都成了痙攣的鋼筋。

我的電動汽車停得靠左一點,老太太就惡狠狠地說擋住了她兒子的車道;停得靠右一點,老大爺就凶巴巴地說影響了他女兒停車。我只得砸了葡萄藤下的石桌石凳,將車安放於此。

無頭蒼蠅般地找工作,每天灰頭土臉一回家,我就將自己關在屋子裡,生怕看到那兩張苦瓜臉。獨立在二樓窗前,柔嫩的葡萄藤觸手可及,卻遠若天邊。

暑假到了,我在家裡辦起了家教輔導班。二十多個孩子每天朝來夕歸,蝴蝶般飛來飛去,我的小屋一下子有了生氣。孩子們喜歡左鄰的牛奶,接送他們的家長喜歡右鄰的服飾。老太太和老大爺看我的眼神裡突然溢滿了美酒。

我漸漸忙不過來,趁週末去鄉下接母親,一回來就看到門口葡萄架下新砌的石桌石凳。老太太親熱地拉著我的手:“丫頭,你的車以後停在我家門口,這石桌石凳是給孩子們下課乘涼的……”老大爺捧著一件絲綢裙討好地對我母親說:“遠親不如近鄰,這是送您的!”

母親抬起手,牽了牽葡萄藤溫柔的小手,一臉燦爛的光影:“丫頭,這房子住著舒服啊!”我苦笑道:“葡萄樹,藤連藤……”

不如談狗
柳絮兒一小朵一大朵地飛,3位老太太坐在樹下的石墩上,長一句短一句地嘮嗑。

張大媽說:“我們家兒子真是越大越孝順。他出去旅遊一趟,給我帶回一大堆東西。你們看這銀鐲子,這玉發簪,還有這身棉布裙,花了1000多人民幣呢!”

李大媽酸了酸鼻子,說:“兒子沒女兒心細。我家姑娘說,旅遊攤點上賣的東西,多是驢子拉屎外面光。所謂的銀鐲子,根本不是純銀,而是鍍銀,過不了幾天,就會發烏髮黑。她上次去鳳凰城給我買的銀鐲子,是在老字型大小銀莊買的,那裡有專家開的質檢單,那才是真貨!”

王大媽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再真的銀總是銀,哪能跟金比!你們看看我脖子上這根白金鏈子,是我女婿買的,花了1萬多人民幣呢!這小子就是有本事,又能掙又會花。我閨女跟著他真享福!”

“嗨,都鑽進我鼻孔裡了!”張大媽不耐煩地猛揮了一下袖子,“瞧這柳絮兒,太輕狂了!”

“這年頭,不輕狂,咋能攀上高枝呢?”李大媽也隨聲附和。

王大媽聽不順耳,正欲發火,突然看見一條髒兮兮的流浪狗,就狠狠地將手中的肉包子擲了過去。狗三口兩口吞了肉包子,竟舉起兩隻沾滿碎屑的前腿,朝幾位老太太作起揖來。王大媽撲哧一聲笑了:“真是條好狗!”

張大媽也說:“這狗真可愛!”

李大媽也說:“這狗真乖!”

柳絮兒還在一小朵一大朵地飛,3位老太太發自肺腑地讚著這條流浪狗,前所未有地統一,前所未有地開心◆

熊薈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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