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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的故事--倖存

病好後,他又回到久違多時的咖啡店喝咖啡,世界,已經變得完全不同了。他首先察覺的是:街上的流浪狗好像增多了,不知是不是受疫情影響。
(示意圖源:互聯網)
(示意圖源:互聯網)

他在醫院躺了3個禮拜,幾乎以為會熬不過去了,終於可以回家時,兩腿還是痠軟無力,爬一層樓梯都氣喘好半天。

先前實施社交隔離期間,咖啡店也關了好幾個月,現在才又恢復營業,他們的咖啡依舊香濃,每天新鮮出爐的牛角麵包也依舊鬆軟可口,以前老伴最喜歡他們的牛角麵包,雖然從來沒和他一起來喝咖啡,每次回家時他都不忘給她帶倆牛角麵包。

疫後還是一樣,每次喝完咖啡,他都會帶著牛角麵包回家,盡管她再也吃不到了。

把鬆軟可口的牛角麵包放在她的靈位前,他無法不再想到那個問題:為什麼?為什麼她走了,他卻活了下來?

是他先病倒的,她在照顧他的時候無可避免地也被感染,兩人確診後雙雙送院治療,但幾個禮拜後回來的只有他自己。

他對此一直無法釋懷,為什麼不讓他陪她一起離去?那樣的話倒也爽快,強似如今這樣,留下他一個人,每晚躺在床上往往無法入睡,睜著眼到天亮,不知道他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不知道往後悠悠的日子如何打發。

他回家時又看見了那條狗。一身長毛原來應該是白色的,如今已變成骯髒的灰色,聽說是附近一對夫婦養的,兩人都是外省來的民工,這一波疫情高峰期間先後染病不治,身後遺下一個小女兒,已經被原居地的親戚領回去,這條狗也就成了流浪狗,每天在街上走來走去,撿到什麼吃什麼。

他以前也養過狗,看得出這是一條幼犬,但牠總是若有所思的眼神卻盛載了幼犬不該有的濃濃滄桑感,從被豢養被寵愛的家犬變成流浪犬,牠一定也覺得難以適應,一定也覺得世界變得完全不同了吧。

他家離咖啡店不遠,總是步行來去,那狗也曾尾隨在他身後,大約是希望能討到點什麼吃的,晚飯後他見牠仍在外面逡巡不去,便把吃剩的飯菜倒在一個碗裡,放到門外,牠吃得一點不剩。在老伴靈前供了兩天的牛角麵包,他也撕碎了給牠吃,這樣餵過幾次之後,狗乾脆不走了,晚上就睡在他門外,而他從沒想過要收養牠,他太累了,完全沒有精神和心力去照顧另一個生命。

有一天下大雨,狗躲在他的屋簷下,仍然被淋得濕透,瘦小的身體不住發抖,他看了一會,終於長嘆一聲,開門讓牠進來。他給牠好好洗了個澡,回復原本潔白的毛色。

牠從此在他家定居下來,他去咖啡店時牠也跟著去,疫後倖存的一人一狗,他坐在店裡,牠躺在外面行人道曬太陽,不時抬頭打量路過的行人,若有所思的眼神像在找尋什麼。

一天他照例在店裡喝咖啡,看到外面曬太陽的牠忽然豎起耳朵,坐了起來,過了一會,有兩個穿著校服、戴著口罩的小女孩走過。疫情還沒完全過去,但學校顯然已經復課了。

牠目不轉睛的盯著小女孩遠去,眼神裡有企盼,也有失望。他忽然想起:牠以前的主人有個女兒。

他向咖啡店老闆打聽,老闆說:“牠以前的主人?就住在後面的巷子裡,一家3口租了個房間,房東有時也來喝咖啡。”

“還有個女兒對吧?被送回鄉下了嗎?”

“那我就不清楚了,你可以問問房東。”

外省來的民工日間要工作,狗應該是養來陪伴小女孩的,他不知道小女孩鄉下在哪裡,房東也不一定清楚,但總有辦法打探出來的吧。

喝完咖啡,他走到門外,狗馬上站起來。

“你在想念妹妹是嗎?”

狗豎起了耳朵。

“我知道,”他說:“等我問清楚她去了哪裡,就帶你去找她。”

他邁開大步走回家,病好以來,他第一次覺得有了活下去的意義。待會兒吃過飯,就到後面巷子裡找那個房東,問問小女孩的下落。不知她哪個鄉下?遠不遠?不過他有信心一定會找到的。他開門時停下來回頭看看,狗還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別擔心,”他說:“我們一定會找到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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