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為何政變頻發?

2021年2月1日,緬甸軍方發動政變,控制了剛剛獲得選舉勝利的昂山素姬,緬甸政治轉型面臨著重大的挫折,緬甸究竟面臨著怎樣的困境,緬甸軍隊在國家當中究竟有著怎樣的地位,而這又如何導致了今日的亂局?

緬甸民眾示威反對關押昂山素姬。

緬甸民眾示威反對關押昂山素姬。

緬甸軍隊的特殊地位

緬甸曾經是東南亞最強大的區域性霸主,近代以來,在經歷了數次英緬戰爭之後,淪為了英國的殖民地、1948年,緬甸宣佈獨立,但是複雜的國內矛盾導致民選政府根本無力處理,於是,在1963年,緬甸軍方第一次發動政變,以奈溫將軍為首的軍方推翻了吳努政府,從此確立了50多年的軍政府統治。

緬甸的困境之一在於複雜的民族矛盾,緬甸國內最大的族群是緬族,佔到了全國一半以上人口,但是主要集中在中南部地區,而東西和北方山區則聚集著大量少數民族,為了緩解民族矛盾,吳努政府採取了聯邦政府的架構,授予一些少數民族建立民族邦的權力,國會當中也設立了民族院。但是由於緬族人在推動緬甸獨立的過程當中做出了最大貢獻,獨立之後中央政府的大部分權力都集中到了緬族人手上,這無疑導致了緬族和其他少數民族之間的矛盾。

緬甸軍方一直主張強硬的態度,吳努政府為了安撫少數民族,允許他們保留各自的武裝力量,這更讓軍方感到不滿。最令軍方憤怒的是,雖然一直採取讓步的政策,少數民族武裝和政府卻並沒有消停的跡象,民族矛盾有增無減。再加上民選政府內部鬥爭激烈,政府治理不善,導致民心喪失,這些都給了軍隊可乘之機。

1974年,代表軍隊利益的“緬甸社會主義綱領黨”宣佈修改憲法,將自己宣佈為唯一合法的政黨。於是,軍隊在緬甸建立了一個只有一個合法政黨,一個政府和一支軍隊的體制。其他一切政黨和民族地方自治都被宣佈為非法,軍方決心以武力在緬甸建立中央集權制度。
長期內亂

然而,緬甸軍隊有秦始皇的心,卻沒有秦始皇的能力,在宣佈建立軍政府統治之後,各少數民族武裝立刻打起了武裝反抗的旗幟。如今最強大的民族武裝有克倫族的克倫佛教軍,克欽族的克欽獨立軍,撣族的南部撣邦軍和佤族的佤邦聯合軍。雖然擁有壓倒性的武裝優勢,緬甸政府軍卻根本奈何不了各地方武裝力量,幾十年戰亂下來,民族獨立武裝沒有被削弱,反倒是緬甸國家和人民遭到了持續不斷的災難。

到八十年代,緬甸已經淪為世界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到2011年,緬甸的人均GDP在全世界也要排到兩百名以後。與此同時,軍隊對國家的控制卻日益強化,軍隊在緬甸的政治和經濟領域佔據了絕對優勢,與之相伴而來的是貪腐盛行。軍政府推翻民選政府之後,在處理民族矛盾,發展經濟和治理腐敗上面,都做的更加糟糕,民眾對軍政府日益不滿。

1988年8月8日,在開國元勳昂山將軍的女兒昂山素姬的領導下,緬甸民眾發起了反對軍政府的運動,雖然遭到殘酷鎮壓,但是軍政府也不得不進行改革,長期把持國政的奈溫將軍下台。1992年選舉之後,昂山素姬領導的政黨取得了勝利,軍政府再度發起鎮壓,並將昂山素姬軟禁。但是,軍政府已經無法單獨把持政權了。2010年3月,緬甸政府頒佈了一系列法律,準備組織新大選,昂山素姬也被釋放。2011年,軍方溫和派代表人物吳登盛擔任總統,並宣佈將權力移交給民選政府,緬甸的政治轉型因此取得了階段性成果。
揮之不去的陰影

緬甸政治轉型之後,昂山素姬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成為緬甸第一大黨,在2012年和2015年的大選當中都贏得了勝利,這也讓世人覺得,緬甸的政治轉型已經完成。然而,在1963年導致民選政府垮台的因素卻並沒有伴隨政治轉型而消失,相反,在短時間內有進一步惡化的趨勢。

其中最嚴重的問題還是民族矛盾,在軍政府看來,既然軍隊已經移交權力,那麼地方民族武裝也應該放下武器,結束戰爭。然而,民族武裝的最終目標並不是緬甸國家的轉型,而是本民族的自治甚至是獨立。結果是,軍隊在政治轉型之後加強了對民族武裝的軍事壓力,而少數民族武裝也用武力來回應他們對政治轉型的態度。於是,緬甸政治轉型的成功帶來的是民族矛盾的再度激化,就在軍政府宣佈移交權力之後,克欽獨立軍宣佈再度開戰,幾個民族武裝也紛紛跟進,緬甸內戰於是再度爆發。

另一個嚴重的隱患是軍隊的特殊地位,新憲法規定,必須要75%以上的議員才能修改憲法,而軍隊為自己預留了25%的席位。同時,國防、內政和邊境事務部的部長職務都被預留給了軍隊,這意味著民選政府根本控制不了軍隊,更沒有能力去解決政府軍和少數民族武裝的矛盾。

2012年,若開邦爆發了和羅興亞人有關的民族糾紛,緬甸軍方採取了非常嚴厲的政策,羅興亞人也乘勢組織了羅興亞救世軍進行反抗。緬甸軍方的態度因此日益強烈,並對羅興亞人採取了集中遣返的政策。當時歐美多國對昂山素姬政府大肆批評,有人呼籲要求剝奪昂山素姬的諾貝爾和平獎,還有人在海牙國際法庭起訴昂山素姬。很多人並不瞭解的是,依照現在緬甸的政治制度,昂山素姬根本左右不了軍隊的行動,相反,緬甸民選政府必須要為軍隊的行為背書。

這也就意味著,昂山素姬政府只能迎合軍隊的強硬政策,從而遲遲無法與各個民族武裝達成和解。甚至對軍隊來說,只有維持國內的亂局,他們才能繼續保持在國內的特殊地位,完全剿滅少數民族武裝反而是不利的。對於昂山素姬政府來說,他們不僅無法真正治理國家,還要承擔軍隊作惡所帶來的責任,整個所謂的政治轉型也因此埋下了巨大隱患。

緬甸軍隊在國家中的特殊地位以及複雜的民族矛盾是當前緬甸所面臨的最大隱患,頻繁和長期的民族矛盾導致軍隊趁機把持了大部分國家權力,即便在宣佈放權之後,軍隊仍然是國家當中的特殊的權力部門,民選的昂山素姬政府無力領導國家,更無力約束軍隊,只是軍隊手中的擺設。2021年年初,軍隊的行為則表明了,他們連這個擺設也容不下了◆

海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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