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屋，硝制的皮革床墊，漂亮的花被子，床角放著個小竹筒，經年插著鮮花，點綴得房間甚是溫馨。
外屋的牆上，掛著一面鏡子，鏡面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似乎從來沒用過。
父親黑瘦寡言，女兒大概四五歲的樣子。父親每晚就著昏暗的燈光，教女兒認字。
父親教著：“媽媽！”指指天上。女兒跟著念：“媽媽！”也指著天上。父親的聲音滄桑低沉，女兒的聲音稚嫩輕快。
父親教著：“漂亮！”指指女兒。女兒跟著念：“漂亮！”指指自己，父親眼中滿含欣慰，女兒眼中滿是無邪。
父親教著：“死亡！”指指地下。女兒念著：“死亡！”也指著地下，父親眼 裏蘊著不舍，女兒眼裏滿含笑意。
白天，父親帶著女兒穿梭山林，撲捉獵物。
每隔一段日子，父親拿些野物去市集換生活用品。女兒在家和小狗嬉戲，日子簡單而快樂。
女兒14歲時，有一天被啁啾的鳥鳴喚醒，發現父親已經去世了，女兒悲痛欲絕。
女兒背著一大袋山貨，第一次下山趕集。
一進市集，看到她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幾個孟青小夥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女兒慌了，背著山貨扭身就往回走，長期生活在深山的她，疾步如飛，把跟在身後的人甩得無影無蹤。
想到那些孟青小夥子的眼神，女兒的心如小鹿亂撞。 她來到蒙了灰的鏡子面前，擦掉塵。
鏡中，出現了一張扭曲臉，一個蒜頭鼻，一雙綠豆眼。女兒驚叫一聲，閉上了眼睛。一滴清淚“咣當”一聲砸到地上，驚起一地塵埃。
從此女兒再不下山，終日與小狗相伴，日子像蒙塵的鏡子，單調而清寂。
女兒十八歲那年，有媒婆帶著一個英俊後生來提親。 女兒捂著臉說：“我醜，我不嫁人！”
“誰說你醜？你比天仙還美呢！”媒婆說。
“不！我醜！”女兒哭喊著躲進外屋。
“你來鏡子裏照照！”媒婆利索地擦掉鏡子的灰塵，把女兒強拉到鏡子前，“你自己看看！”
柳葉眉、桃花面、櫻桃嘴……
“這是我嗎？”女兒望著鏡子，不相信地問媒婆。
“這就是你！”媒婆說，“這是你父親為你特製的一面醜鏡，18歲前，你照鏡子，看到的是醜八怪。18歲後，你看到的才是你真實的模樣……”
女兒的淚如泉湧出。她一下子明白了，為了讓她不受打擾地平安長大，父親所費的 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