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50年代中叶,部分自越南北部南迁的华人族群,其中文姓氏在越文证件上的登记方式,并非依照正统的汉越字对译,而是直接采取方言译音。例如:“陈”姓译为“Tsằn”或“Sàn”,而非汉越字的“Trần”;“苏”姓译为“Sú”或“Tsú”;而最容易引起混淆的,莫过于“何”姓被登记为“Hồ”(汉越字常对应“胡”),而非规范的“Hà”。这些源自译音的拼写方式,皆是地缘文化与方言流变留下的历史印记。
近十年来,同奈农村不少华人子弟留学就读高职建教专班及科技大学产学合作课程。由于此类升学模式兼具“低成本留学”与“半工半读”的特点,深受经济条件较弱势的家庭欢迎。孩子们在异地求学过程中,不仅获得专业技能训练,也学会独立与自我管理的能力,形成教育与人生历练的双赢,因此逐渐成为许多华人子弟的“重要出路”。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部份学生完成学业领取毕业证书时,却发现上面赫然印着另一个姓氏,这让许多家长瞬间崩溃。辛苦筹措经费送孩子出国“留学”,带回家的竟是一纸“换姓”的文凭。究其原因,在于相关审查机构未能理解华人实际存在的姓氏特殊性,在验证文书时,依据现代汉越字“一刀切”地更换。
这其中,一些较具法律与文化意识的家长,早在录取名单出现错误时,便已积极反映,甚至不惜奔波往返司法机关与驻外单位,务求获得更正。然而,程序繁琐,往往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俗话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是华人坚守中华文化根脉、认同民族血统与历史传承的重要心理体现。家里明明供奉着“何氏历代祖先”,留学时却要千方百计证明自己“真的姓何(Hà)而非胡”,这种体制僵化带来的荒谬感,是无数留学生家长共同的痛点。
事实上,这些译音差异并非个人任意选择,更非我等不谙汉越翻译规范所致,而是祖辈历经时代变迁后所沿用至今的合法身份记录。多年来,我们也曾多次反映与说明相关问题,却始终未能获得真正理解,有些官员甚至提议提供“标准翻译字典”给我们参考辨证,此举不仅未能解决问题本质,亦忽视了同奈华教长期深耕华文教育的专业素养,更未能充分体察东南亚华人姓名演变的历史特殊性。
面对这些体制造成的困境,家长们虽心有不平,但若要申诉反应,势必面临繁复冗长的行政手续。基于农村人的敦厚淳朴与无奈,不少人最终只能选择逆来顺受,或放弃这条原本寄予厚望的求学之路。
华人姓氏是家族繁衍与血脉延续的符号。保留原生汉姓,不仅是华人生命起源的凭证,更被视为继承祖先精神、维系宗族观念的重要纽带。
笔者从事同奈华文教育三十余年,曾接触许多因方言译音而形成的特殊越文姓氏。这些名称或许无法在任何一本标准汉越字典中找到对应的答案,却真实记录着一代代华人在异乡落地生根的历史轨迹。某种程度而言,这些独特的译音姓氏,不仅是文化融合的产物,更是同奈华人一个最有力、最鲜活的华人身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