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姑,安息吧!

一生守護華人傳統文化的老堤岸--李蓮大娘在今年的端午節來臨前因交通意外而駕鶴歸西,她親手縫製的香囊(香包)手工也在這個傳統節日裡劃上了句號。

2013年的端午節前夕,筆者第一次採訪和拍攝蓮姑賣香囊。

2013年的端午節前夕,筆者第一次採訪和拍攝蓮姑賣香囊。

與李蓮大娘相識可以說是緣,2013年端午節來臨前我第一次跑到堤岸觀音廟去採訪她,當時被她瘦骨如柴的身軀與自食其力的精神所感動。那年李大娘已經76歲,這樣的年紀還堅持不懈地守護著老祖宗的文化,為保存民族傳統節日習俗堅定不移。

我之所以說跟李大娘認識是因為緣,那是因為她跟我是同鄉,祖籍廣東順德,她是第二代華人,而我是第三代華人。因此,按照我們家鄉的習慣,我要稱她為阿姑。儘管李大娘不怎麼喜歡人家稱她為  蓮姑,但出於一份鄉情,這7年來我還是親切地叫她為“蓮姑”。其實,在西堤華人當中,祖籍順德的鄉親我是認識不少,但由於蓮姑是單身老人,與妹妹和侄兒一起生活,還有她已屆古稀之年還在一針一線守護著傳統習俗的精神,令我肅然起敬。

這7年來,逢年過節我都會去看望蓮姑,給她捎去一些應節食品,我的拙著《滄桑彙集》再版發佈時,我邀請老人家出席。在發佈會現場,我特地安排了蓮姑與幾位默默守護華人傳統文化的老街坊在一起,向與會者介紹他(她)們的手工藝品和傳統糕餅,我還邀請她上台一起交流。那時候,當說起老人家人生中第一次踏入五星級酒店吃點心的那一霎,我竟然在眾目睽睽下流下了男兒淚。我還記得多次給她贈送節日紅包時她堅決拒絕,還有我幫她購下全部香囊後多付一點錢她也婉拒,不但如此,還給我送點水果和餅乾,說是給我家孩子吃……這麼一位長者,怎麼不受人尊敬呢?

蓮姑生活樸素,說話謙虛,她不認為自己所做的香囊有什麼好看,更談不上是手工香囊守護人。她說她做的香囊很普通,甚至很難看,還謝謝我們這麼捧場。近年來,因為體力不佳,雙眼模糊,手工複雜的香囊她也不能做了,幸而有一個朋友願意協助,所以才保證每年有5款香囊出售。蓮姑也毫不隱瞞地告知,她的香囊手藝師從堤岸最後一位自梳女--文玉芳(旭姑),她當年在堤岸婆廟前幫旭姑做一些華人傳統手工藝,後來旭姑遷到觀音廟去擺檔她也隨同過去。旭姑於2012年6月28日逝世後,蓮姑接替了她的“生意”,把自己的好姐妹的精神傳承下來。

看著蓮姑精心製作的一個個精緻的香囊,筆者從中也吸收到許多知識。按照傳說,端午節佩戴香囊可以起到驅蟲避邪和保平安的作用,所以她做的香囊有花籃、花球、彩粽、平安桃和劉全進瓜等寓意吉祥的款式。至於“劉全進瓜”可真的蘊藏著一個有趣的故事。據說唐太宗從地府還魂之時曾經答允閻王,還陽後會送些南瓜給她,後來貼出榜文招願去陰司進瓜之人。榜張數日,恰逢死了妻子的劉全接受此任務,於是喝了砒霜把南瓜送到閻王殿,閻王同情和感激他,想讓她夫妻還陽,可是他妻子李翠蓮的屍體已腐爛。而這時候剛巧唐王李世民的妹妹李玉英年少卻陽壽已盡,閻王就把唐御妹的身體給了李翠蓮,讓她的魂附在李玉英的身體上,劉全夫妻二人可以歡歡喜喜還陽。這樣的傳說到現在已越來越鮮為人知,如果不是蓮姑把“劉全進瓜”的香囊傳承下來,也許這個故事在堤城早已沒人知道了。

蓮姑對傳承民族文化的行動不停留於手工香囊中,她對筆者積極推動的保存華人文化的行動予以大力支持,之前她把旭姑留下的若干遺物轉贈給我,但起初她對於筆者提倡的“西堤華人文化陳列室”計劃還不十分瞭解,所以某華人青年到她府上遊說她轉讓或介紹收購舊物品時,她都給了他。後來得悉筆者要徵集老西堤的物品以便陳列出來供後人觀賞時,蓮姑積極協助找尋一些舊物品,她向朋友索取了一個超過大半個世紀的燒青痰罐和連同旭姑留給她的古老暖水壺一起捐贈給我們,老人家的胞妹李有則把她與母親陳七的“華僑臨時登記證”贈予我們。蓮姑還說會繼續幫忙我們收集一些物品,為豐富陳列室的內容而出份力。她也說,因為之前不知道我們要收集舊物品,故而對那名青年拿走的物品感到惋惜。
 
蓮姑喜歡跟我談文化、說傳統,每次看望她時總跟我聊起自己的近況。她說最近很高興看到很多年輕人開始重視傳統文化,大家紛紛來找她購買香囊,這也全靠華文《西貢解放日報》連續多年來給她宣傳報導。不過,老人家對個別場合也深感不滿,例如上述某青年拿著一些殘舊的布塊來請她幫忙做香囊,或者讓她跟街坊們用新物換舊物等做法令她內心不快,但出於一片苦心,老人家還是讓該青年如願。在最近一次見到蓮姑時,她還跟我說再也不會幫忙他人用舊布塊做香囊,在老人家心中這是不吉利的做法。
蓮姑,安息吧! ảnh 1 蓮姑給“西堤華人文化陳列室”捐贈的物品。
 
每年農曆五月初一,蓮姑開始把辛苦縫製了一年的香囊開始拿出來擺賣,而每年我都是最後的包銷者,節後只要她賣剩多少我會全部購下。可是,今年跟往年不一樣,早於一個多星期前,蓮姑打電話給我,叫我到她家去拿香囊。當來到她家時,老人家把事先準備好的香囊放在一個餅乾鐵罐子裡,她說讓我先拿下,剩餘的她才拿去賣。蓮姑今年的做法使我有點莫名,好像有些什麼心事似的。我點算了數目,共有120個5款的香囊,她還額外送了一個大款的“劉田進瓜”給我,說是那名青年托她做的,她以後也不會做這款了。那天我給她付了超出總數的款項,但她堅決不要,只收取原數,還說一直以來我那麼熱心幫助她,她不能多收我的錢。老人家正直的性格始終不變,令我對她敬重之心不減。

今年農曆五月初一,一如往年,我請報社的老同事幫忙報導蓮姑的精神,希望通過報導讓街坊們支援她用一針一線縫製而成的香囊。然而,當友人來到堤岸觀音廟前時卻看到一位陌生的阿姐在賣香囊。瞭解之下才知道蓮姑於6月20日(農曆潤四月廿九)中午因為車禍而送院急救,至今生死未卜。得悉噩耗,我十分擔憂。直到當日(6月21日)中午,不幸的消息終於傳來了,蓮姑因傷勢過重,經過一天的昏迷搶救無效,她離開了。她的胞妹有姑告訴我,那天上午她上菜市時,蓮姑叫她爭取時間早點回來,好讓她出去辦點事,誰知道,她的這一次出門卻永遠沒有回來。83歲的人生偏偏在端午節到來之際倒在第五郡海上懶翁街與馮興街交界處的血泊中,斷送了一生為守護華人文化傳統的生命,多麼地令人痛心疾首啊!

尊敬的蓮姑啊!您最後縫製的120個香囊我會好好的保留著,您贈送的老物品我會好好的珍惜著,您的精神我會好好的延續下去……在未來的“西堤華人文化陳列室”裡將會記下您為守護華人文化而做出的奉獻,您的精神永駐人間。
蓮姑,天堂沒有苦難,您安息吧!◆

麒 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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