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的接力賽

20年前夏天的一個早上,家裡的電話響起。

一提起聽筒,原來是麒麟打來的:“偉賢,你想進報社工作嗎?陸進義老師想見見你,你現在過來報社吧。”

已屆80高齡的陸進義老師。

已屆80高齡的陸進義老師。

我二話不說馬上趕去報社。跟陸老師面談後,我填了記者報考表格,在後來兩天補充了相關簡歷,經過兩輪篩選,同年8月份,我有幸獲得華文《西貢解放日報》聘用,能夠師隨陸老,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事。其實早在更早時候的1995年,當時在一些文友的介紹下,參加了文友俱樂部的活動,每逢週四、週日的聚會,讓我們這群青少年能夠聆聽文壇前輩們的寫作心得,尤其是陸老師,每次聚會交流,都會跟我們普及一些新的資訊、約稿內容、有時還跟我們這些毛頭小子講解一些寫作題材和技巧等,當時對我們這批熱愛寫作的年輕文友來說,可謂獲益良多!

進入報社工作兩個月後,我正式當上記者。然而,新聞寫作與文學創作完全是兩回事,但在陸老師的悉心指導下,我的工作開始慢慢上手。還記得第一次有機會跟陸老師一起出差,是去外省參加一間華文民辦學校的落成典禮,在往後的日子裡,我與華文教育、華文文化等相關活動,有了越來越多的交集,同時,在陸老師的薰陶和耳濡目染下,我開始懂得,保存和發揚華人民族文化的重要性和使命。這些,都是好幾年的師徒相處,我在陸老師身上看到和學習到的寶貴財產。

對陸老師的敬佩之情,就是這樣在不知不覺中油然而生。還記得,當時我進報社資料室,查找了陸老師在80年代的著作《梅花女》,捧著那本泛黃了的書,我幾乎是在幾天內把它看完。20多萬字,敘述了一名在南方解放初期的女主人公如何排除生活艱苦、自力更生、追求幸福生活的奮鬥事跡,她不向命運低頭的性格就是像梅花的命一樣,越是寒冷就越是傲骨,《梅花女》塑造了一位工人階級不屈不撓的人物的光輝形象,它告訴我們,不低頭,才是對生命最大的負責!

我不知道陸老師幼年或年青時的人生經歷如何,但是,我知道這位老報人可以埋頭苦幹做一件事情、終身追求一個事業,而且鍥而不捨!從解放之前在河內《新越華報》從事媒體工作,到後來來到華文《西貢解放日報》,從一名編輯到報社領導,可以說,陸老師是將一生奉獻給了新聞事業,尤其是,對於栽培、提攜年輕一代的接班人,總是誨人不倦!2002年,在陸老師的大力支持下,跟筆者同一批考進報社的趙美歡是第一個獲得報社保送前往中國北京語言大學留學的編輯;2003年,已經是名記的麒麟,是第二個獲報社公派至廣西大學留學進修新聞專業的記者;2004年,筆者也有幸成為第三個獲得報社公派留學的記者。

現在回想起來,在當時那個年代、那個條件之下,陸老師能有這個遠見和無私的心為我們3人爭取到出國留學的政策主張、待遇和決定,實屬不易!捫心自問,如果沒有陸老師當年拍板決定,沒有陸老師對我們的提拔愛戴,可以說,就沒有我們今天的人生坦途,出國留學,改寫了我們的人生軌跡,也為我們打開了一道世界大門。

在成功保送3名門徒出國留學之後,2004年年底,陸老師退休了。

時間回到2019年10月上旬的一個週日上午,啟秀華文中心。

在胡志明市華文教育輔助會《萌芽叢書》2018年佳作頒獎儀式上,80高齡的陸老師步上禮台,手拿著這本由第一期發行到今天、由陸老師一手經辦30年從未間斷的純青少年華文創作讀物,陸老師跟我們講了幾個真實故事:“辦這本叢書是我一生的心血,30年來風雨不改。但有兩件事,讓我畢生難忘,那是1992年,一位外企老闆,在無意中看到這本《萌芽叢書》,對內容十分讚賞,他跟我說想不到在越南,也還有這麼多年少一代的土生土長華人,有這樣的華文水平,能寫出這樣好的文章,華文文化的保存和堅韌,真令人佩服,希望我們要繼續發揚光大。
 
聽了他的話,我大受鼓舞,他對我們的肯定,讓我覺得我們辦這本叢書,真的是一種使命,一種對華文民族文化薪火相傳的擔當和責無旁貸。另一件事,也是我一生難以忘懷,大家都知道,初期的《萌芽叢書》裡的漫畫插圖,畫的非常美,那是飛葉文友畫的,她十年如一日,不計較稿酬的多少,每次都在叢書要出版前,用兩個星期夜以繼日的畫好書裡面每篇文章的插圖,她的這種用心去做事,這份熱情,很讓我感動。然而,有一次很久沒有聯繫,當我去探望她的時候,她正在病重,我回來申請了市華文教育輔助會200萬元的津貼,但當我拿著這些探望金去找飛葉的時候,她已經走了……”說到這裡,陸老師咽哽了,滿眼淚光,不一會兒,兩行淚水,慢慢從陸老師佈滿皺紋的眼角,留下來。

這是我認識陸老師二十幾年來,第一次看到他流淚。

那一天,也是陸老師再一次退休,他把自己一手帶大、陪伴了30年的《萌芽叢書》這個棒子,交給了我們:麒麟,趙美歡和我。

2019年的11月20日教師節,我們和幾個報社舊同事,跟陸老師和師母,在愛華2大酒樓聚餐,酒樓老闆娘關小姐過來跟陸老師打招呼,我們都覺得驚訝,怎麼連關小姐都認識陸老師呢?她笑著說:“陸進義老師我們當然認識啊,報社的老領導,以前,他都很支持我們,在很多方面都幫過我們的。”然後,關小姐和陸老師握手,閒話家常。其實,要看一個人在社會上的地位,他過去曾經不經意的幫助了那些人、扶了誰一把,這種積善餘慶的福報,在我們日常的生活細節裡,一切都會盡在不言中。
30年的接力賽 ảnh 1 各位報社同仁與陸進義老師(中)一起慶祝越南教師節。
 

聚餐快要結束的時候,陸老師居然在我們所有人都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清唱了一曲“好朋友”,這真是耄耋之年的真情流露!我們無不為之動容,無論是20年前我進報社跟陸老師面談的那一幕,還是這30年來陪伴我們幾乎所有同一代文友成長過來的《萌芽叢書》之父,眼前的這位陸老師,在我們的心目中,從未改變,他一直退而不休,他一直育人無數,他一直對發揚民族文化的執著之情,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

“下個月中旬,我請客,表揚你們對新聞行業崗位的堅守,也謝謝你們對《萌芽叢書》的接手。”離開餐桌時,陸老師跟我們高聲道。我們回應表示,還有明年的教師節,還有下下年的教師節,以及今後每一年的教師節,我們都要跟陸老師聚餐,而且,老師您做叢書編輯做了30年,我們接這一棒,至少也得做30年。

然後,再傳下去。

李偉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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